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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越拜金

2011年9月30日 4 条评论

这几天,不断从家乡传来坏消息。听父母说,村里一个五十多岁的妇女,前些日子刚检查出癌症,回到家里才一个星期,就死去了。而另一个差不多同一时间在广州某医院被确诊患了癌症的父亲的同龄人,同样被送回家里,只是家里人还没有完全放弃希望,转而寻求中医的治疗。刚好父亲认识邻近某县一个据说很有经验的老中医,便请了父亲,一同前往咨询拿药。

这些事情对父亲的触动很大,毕竟,死去的和快要死去的,都是跟他同一世代的人。这让他强烈地意识到自己正在老去。在我看来,与机体的衰老相比,心态的衰老更加可怕,于是不停地宽慰于他,意欲尽力抹掉死亡给他带来的心理阴影。

兔死狐悲,物伤其类,也是人之常情。但是,作为一个现代人,却不可让感伤淹没了理性。人生无常,也属正常,本来就没有什么可以伤怀的。我的视角跟父亲不同,透过这一件件不幸的事,我看到了更加揪心的现实。或许正是因为他们对“命运”的安排的全然接受,尤其让我感到,这个时代的中国人的悲哀。

癌症病人就该放弃治疗,回家等死吗?我从来都认为,在一个正常的社会里,每一个病人,无论他是否患了绝症,都应该得到救治;而所有无可救药的重症患者,倘非自愿,都应该在医院维持其生命,直到其自然死亡。可是,在中国,并没有像台湾和香港那样的免费医疗服务,也并非所有的人,都能享受某某级待遇,而要全部仰赖自己的经济能力。然而,又有多少家庭承受得了高得离谱的医疗费用呢?于是,一幕幕触目惊心的人间悲剧,在中华大地,不断地上演,而且将持续演下去。

这就是中国人的“命运”!事实上,还有许许多多中国人,尚未意识到这背后蕴藏着的社会不公平。惯于逆来顺受的中国人,只会在自己或者他人的灾难之后,反求诸己,要么成为权力的附庸,要么成为拜金主义者。而现实是,绝大多数的人只能成为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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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社会会好的

2011年9月15日 2 条评论

农历十四,坐车回老家过中秋节。车快到县里时,一旁把玩着手机的妹夫告诉我,到镇上的路恐怕被堵住了,因为这几天有一个人在那段路上被撞死了,事情至今没有解决,于是死者家属把路给堵了,不让大车通过。我并不担心,反正碰到这种事开车的比谁都着急,到时肯定会想办法解决的。过了一会儿,妹夫把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松了一口气,又告诉我说,好像已经让出一条道儿来,大巴也可以通过了。

车行到了距镇上七八公里的地方,果见公路上搭了一个简易帐篷,帐篷里停了一口新的棺材,一旁横着几条条凳,上面坐着几个表情肃穆的中年男人,脚下有一顶驾摩托车用的安全帽,还有一堆杂物。而在帐篷的前面,一辆乡下常见的本田摩托车倒在了路上,仿佛一匹死去的四脚朝天的瘦马。帐篷和摩托车占去了公路的一半,只留下一个车道,刚好够大巴通过。

十六日下午五点多钟,当我坐在大巴上又经过那个地方,我发现,一切似乎都没有改变。帐篷里的中年男人依然面无表情。

死者家属还要等多久,有关部门才能查到肇事者?我猜不出,也许,除了逝者的灵魂,以及肇事者本人,再也不会有人知道车祸发生当时的情况了。对于结局,我一点也不乐观。

我不晓得,在现在的欧美日本诸国,是否也会发生死者家属封路的情况,但是我想,在一个成熟的社会里,在一个法制健全的地方,这种处理问题的方式,肯定是显得过于原始了。是的,要是在政府部门里面没有说得上话的熟人为你把持整个事情,或者没有足够的金钱打点支撑调查的持续进行,你又凭什么指望有关部门会把你的事情放在心上,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呢?或许,过不了多久,这又将成为一个悬案,而你的亲人就要真的死不瞑目了。政府不值得信任,就连媒体也不来关注。长期以来,这里就是一块被外界遗忘的被诅咒的土地。除非发生了震惊全省乃至全国的大新闻,否则广州的媒体不会给你留出哪怕一点点的版面。而可怜的人们也没有借助媒体推动事情得到解决的意识。于是,你们在绝望之中想出了一个办法,封了道路,以此逼迫政府重视你们。也要教经过的一切路人知道,你们的亲人惨遭横祸,要人们都来关注你们,制造社会舆论,从侧面给政府造成压力,推动政府积极开展调查。

当这个社会不能给你提供救助,你只能自救。

此次回家,还碰到一件事情。事情是这样的,我们在邻县的有直系血缘关系的兄弟村,其中一房(同一村同一姓族里面通常都分成若干房,同一房通常意味着拥有同一个祖宗,而不同房的祖宗通常是同父兄弟关系。)的祖坟所在地被另一房的人建了新坟,引起房中人的强烈不满,于是偷偷地将新坟挖开,把棺木藏了起来。至今双方仍相持不下,矛盾很有可能进一步激化。实际上,藏人家棺木的一房相对于另一房来说,实力稍差。在这个当口,他们做了两手准备,一边准备与对方打官司,一边找到源自他们那一房的邻县的同族兄弟,也就是我们村,组织一个数十人的理事会,开赴村里调停,同时提议每户各捐20块钱作为活动经费。到我十六日离开老家,该理事会还在组织之中。

我不懂法律,不知道在我国的法律中是否有相关的条文规定明确这类争端的解决。但是,说句实话,根据我这么多年来的了解和观察,我敢肯定,至少到目前为止,我们的司法机关,在处理这类争端上是很难有作为的,甚至,如果处理不善,结果不能令双方都满意,反而后患无穷。像宗族理事会这样的组织,听起来好像是前法治时代的产物,似乎很土很落后,乃至有那么一点野蛮的意味,但我以为,在涉及整个宗族各成员的利益方面,宗族理事会的协调处理作用,绝对是司法机关无法代替的。类似宗族理事会一般的社会组织与司法机关并不冲突,完全可以相互协作,将家族、宗族之间的争端处理得彼此都能接受。因此,我认为,虽则冲突双方前期的做法都很值得商榷,但在矛盾恶化以前,选择走法律途径,以及要求宗族理事会介入调停,无疑是明智之举。

说到宗族理事会,我又想起去年村里发生的一件事。当时,村里的几个领导为了敛财,竟然于私底下与邻村谈判,要将数百亩土地卖予对方。后来此事在村里传播开来,引发了公众的愤怒。但愤怒归愤怒,愿意出头的人却不多。就在村委会的独断专行即将得逞之时,一伙人从广州赶了回来,对村委会领导进行劝说,终于使各个领导迫于压力,放弃了卖地。

村里有很多人在外谋生,在广州者尤多。他们中多半经商,其中不乏经商有成者。此外,也有进入法律界和媒体界的。早前,他们在广州成立了同乡会,以便于彼此的联络和相互照应,维护各人的共同利益。而这一伙人,便是广州同乡会的成员。

在国内各种报刊上面,在网络上,因为卖地引起的纠纷乃至暴力事件,一幕幕的悲剧,从未间断。推其原因,除却所有权界定不明晰的弊病,最重要者,其实是权力不受制约,横行无忌,损害了公众的利益,而如一盘散沙的公众一时屈服于权力的淫威,却又满腔愤恨,最后忍无可忍,一旦爆发,则诉之于暴力,使事态发展到无可收拾的地步。

广州同乡会作为一个社会组织,在此次事件中,实际上代表了全体村民的利益,或者说,这是一个有行动力的村民组织。这样的村民组织,由谙熟商业规则的人领导,擅长说理,深明妥协乃是合作的基础,注重双赢,而绝对与暴力无关。其力量,即便再专横的村委会,也不敢不重视。

总是有人问,这个社会会好吗?我想,当这个社会的大多数的成员意识到自己的力量,找到展示自身力量的最佳方式,组织起来,维护、争取自身的合法权益,这个社会肯定会变好。

有一种瘟疫叫大运

2011年8月18日 没有评论

虽然日常运动量不大,但我很喜欢运动,这是毋庸置疑的。不过,除了足球世界杯这种男人们的盛会,春光无限的女子沙滩排球,以及非常实用的诸如散打等搏击类比赛,我对其他一切体育赛事均不关心,也不会去观看。奥运会如此,亚运会如此,对于三流的世界性运动会大运会,更是如此。即便此次大运会就在我居住的深圳举行,也不能引起我多大的兴趣。

之所以还想在这里谈论大运会,实在是因为有一些想法,蓄积于心,不吐不快。

实际上,我非但不反对深圳举办大运会,相反,刚开始时,我是持支持态度的。任何一场世界性或区域性的大型运动会,都不可能只是体育比赛那样简单,其背后都有太多政治的经济的考量。举办运动会固然可以弘扬体育精神,推动体育运动的发展,而借着举办运动会,宣传城市的形象,展示城市的实力,并期望以此为契机,通过加大基础设施的投入,拉抬经济收入的增长,这一切都可以理解。

可是,随着筹备大运会工作的逐渐深入,我们看到的,却是政府以胜利的口吻,宣布“清理”了8万余名“治安高危人员”的爆炸性新闻。接着,又有强行更换临街商铺招牌的蛮横行径遭致广泛的争议。而市内那些平时就如过街老鼠一般的小摊贩,也因为大运会的原因,不少人被迫停止了他们的营生。也许,在政府的重拳整治之下,深圳确乎变得更加安全更加整洁更加漂亮了。然而,这些都只是表面现象罢了。在大众那儿,昭昭在目的,是权力的专横跋扈。

权力的肆无忌惮,带来的一个恶果,是对纳税人的钱的肆意挥霍。见的太多了,原本维护得很好的绿化带,被整个铲除,重新种上普普通通的花草。任我左看右看,愣是没看出有什么美化效果上的提升。无数的天桥,没有丝毫老旧的痕迹,被重新装修一新。我经常行走的一座天桥,在坚固的不锈钢护栏之外,竟然还镶嵌上带着花纹的巨大的沉重的玻璃,联想到施工过程中一块玻璃由于工人不小心而碎裂,不禁让我对天桥下面络绎不绝穿梭往来的汽车的安全产生深深的忧虑。有不少的路面,铺路的砖石被撬开了,然后换上了新的砖石,更不用说,难以计数的楼宇的外墙,被粉刷一新。这座城市的历史,只不过短短三十年,而绝大多数的楼房,楼龄也不过几年十几二十年。

太多的不可理喻,太多的不可思议!写在这座新生城市脸上的,不再是青春灵动,欢欣鼓舞,而是错愕的神情。一座城市的魅力,并不仅仅在于其外表,更在于其灵魂。深圳举办大运会的实践证明,在中国境内,并不存在特区。

与深圳隔河相望的香港,在半年前,立法会否决了政府提出的申办2023年亚运会的拨款申请。这也是香港魅力的一个明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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