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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签 ‘法制’

这个社会会好的

2011年9月15日 2 条评论

农历十四,坐车回老家过中秋节。车快到县里时,一旁把玩着手机的妹夫告诉我,到镇上的路恐怕被堵住了,因为这几天有一个人在那段路上被撞死了,事情至今没有解决,于是死者家属把路给堵了,不让大车通过。我并不担心,反正碰到这种事开车的比谁都着急,到时肯定会想办法解决的。过了一会儿,妹夫把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松了一口气,又告诉我说,好像已经让出一条道儿来,大巴也可以通过了。

车行到了距镇上七八公里的地方,果见公路上搭了一个简易帐篷,帐篷里停了一口新的棺材,一旁横着几条条凳,上面坐着几个表情肃穆的中年男人,脚下有一顶驾摩托车用的安全帽,还有一堆杂物。而在帐篷的前面,一辆乡下常见的本田摩托车倒在了路上,仿佛一匹死去的四脚朝天的瘦马。帐篷和摩托车占去了公路的一半,只留下一个车道,刚好够大巴通过。

十六日下午五点多钟,当我坐在大巴上又经过那个地方,我发现,一切似乎都没有改变。帐篷里的中年男人依然面无表情。

死者家属还要等多久,有关部门才能查到肇事者?我猜不出,也许,除了逝者的灵魂,以及肇事者本人,再也不会有人知道车祸发生当时的情况了。对于结局,我一点也不乐观。

我不晓得,在现在的欧美日本诸国,是否也会发生死者家属封路的情况,但是我想,在一个成熟的社会里,在一个法制健全的地方,这种处理问题的方式,肯定是显得过于原始了。是的,要是在政府部门里面没有说得上话的熟人为你把持整个事情,或者没有足够的金钱打点支撑调查的持续进行,你又凭什么指望有关部门会把你的事情放在心上,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呢?或许,过不了多久,这又将成为一个悬案,而你的亲人就要真的死不瞑目了。政府不值得信任,就连媒体也不来关注。长期以来,这里就是一块被外界遗忘的被诅咒的土地。除非发生了震惊全省乃至全国的大新闻,否则广州的媒体不会给你留出哪怕一点点的版面。而可怜的人们也没有借助媒体推动事情得到解决的意识。于是,你们在绝望之中想出了一个办法,封了道路,以此逼迫政府重视你们。也要教经过的一切路人知道,你们的亲人惨遭横祸,要人们都来关注你们,制造社会舆论,从侧面给政府造成压力,推动政府积极开展调查。

当这个社会不能给你提供救助,你只能自救。

此次回家,还碰到一件事情。事情是这样的,我们在邻县的有直系血缘关系的兄弟村,其中一房(同一村同一姓族里面通常都分成若干房,同一房通常意味着拥有同一个祖宗,而不同房的祖宗通常是同父兄弟关系。)的祖坟所在地被另一房的人建了新坟,引起房中人的强烈不满,于是偷偷地将新坟挖开,把棺木藏了起来。至今双方仍相持不下,矛盾很有可能进一步激化。实际上,藏人家棺木的一房相对于另一房来说,实力稍差。在这个当口,他们做了两手准备,一边准备与对方打官司,一边找到源自他们那一房的邻县的同族兄弟,也就是我们村,组织一个数十人的理事会,开赴村里调停,同时提议每户各捐20块钱作为活动经费。到我十六日离开老家,该理事会还在组织之中。

我不懂法律,不知道在我国的法律中是否有相关的条文规定明确这类争端的解决。但是,说句实话,根据我这么多年来的了解和观察,我敢肯定,至少到目前为止,我们的司法机关,在处理这类争端上是很难有作为的,甚至,如果处理不善,结果不能令双方都满意,反而后患无穷。像宗族理事会这样的组织,听起来好像是前法治时代的产物,似乎很土很落后,乃至有那么一点野蛮的意味,但我以为,在涉及整个宗族各成员的利益方面,宗族理事会的协调处理作用,绝对是司法机关无法代替的。类似宗族理事会一般的社会组织与司法机关并不冲突,完全可以相互协作,将家族、宗族之间的争端处理得彼此都能接受。因此,我认为,虽则冲突双方前期的做法都很值得商榷,但在矛盾恶化以前,选择走法律途径,以及要求宗族理事会介入调停,无疑是明智之举。

说到宗族理事会,我又想起去年村里发生的一件事。当时,村里的几个领导为了敛财,竟然于私底下与邻村谈判,要将数百亩土地卖予对方。后来此事在村里传播开来,引发了公众的愤怒。但愤怒归愤怒,愿意出头的人却不多。就在村委会的独断专行即将得逞之时,一伙人从广州赶了回来,对村委会领导进行劝说,终于使各个领导迫于压力,放弃了卖地。

村里有很多人在外谋生,在广州者尤多。他们中多半经商,其中不乏经商有成者。此外,也有进入法律界和媒体界的。早前,他们在广州成立了同乡会,以便于彼此的联络和相互照应,维护各人的共同利益。而这一伙人,便是广州同乡会的成员。

在国内各种报刊上面,在网络上,因为卖地引起的纠纷乃至暴力事件,一幕幕的悲剧,从未间断。推其原因,除却所有权界定不明晰的弊病,最重要者,其实是权力不受制约,横行无忌,损害了公众的利益,而如一盘散沙的公众一时屈服于权力的淫威,却又满腔愤恨,最后忍无可忍,一旦爆发,则诉之于暴力,使事态发展到无可收拾的地步。

广州同乡会作为一个社会组织,在此次事件中,实际上代表了全体村民的利益,或者说,这是一个有行动力的村民组织。这样的村民组织,由谙熟商业规则的人领导,擅长说理,深明妥协乃是合作的基础,注重双赢,而绝对与暴力无关。其力量,即便再专横的村委会,也不敢不重视。

总是有人问,这个社会会好吗?我想,当这个社会的大多数的成员意识到自己的力量,找到展示自身力量的最佳方式,组织起来,维护、争取自身的合法权益,这个社会肯定会变好。

重男轻女仍然普遍

2010年4月22日 没有评论

谷雨那天,姐姐顺利地生下了一个男孩。这已经是她的第五个孩子,在此之前,她已有了四个女孩。姐姐感到如释重负。在电话里,她从未如此轻松和欢快。是的,伴随着儿子而来的,是荣誉和更高的地位,还有无限的希望。

在传统的中国农村社会,重男轻女依然是主流的思想。就像一场做了几千年的梦魇,挥之不去。这种思想的产生和延续,背后有着怎样的现实的原因?这篇文章就从当前的现实出发,谈谈我的一些肤浅的观察和思考。

在粤东农村,人们的教育程度普遍不高。大学生数量很少,占总人口的比例还不到百分之一。而且,据我所知,几乎所有从农村走出来的大学生,都没有回去。因此,我们可以看到,农村的基本格局并没有发生多少变化。其主体仍是农民,他们所从事的工作,无非千百年来世世辈辈在做的营生。我们在大城市里看到的物质的日新月异,还有思想观念的迅速演变,在农村是看不到的。在农村,所有的变化都是缓慢的,滞后的。

孔子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传宗接代的思想,在粤东农村尤其根深蒂固。这本身没有什么不好,问题是,绝大多数的人相信唯有男性才能承担起这个重任。在这里,我不打算讨论这种思想是否有科学依据,我只想说,这种思想直接导致了一个结果,就是重男轻女的普遍存在,以及计划生育政策在一定程度上的失败。在粤东农村,甚至一些城市,一对夫妇如果没有生下一个男孩,即便他们已经养了好几个女孩,计生部门也不会找他们结扎。否则,人家就会找计生部门拼命,因为那等于让他们断子绝孙。

我们还有一句老话,叫做“养儿防老”,这在现今的农村同样是一种普遍的现象。在传统的农村社会,女儿是没有继承遗产的权利的,同时,嫁出去的女儿也没有赡养父母的义务。那么,养老送终的重任自然而然要落在儿子的肩上。其实,这与落后的经济状况和社会福利的缺失有莫大的关系。

在落后的小农经济结构里面,更多强壮的劳动者,意味着更大的生产力。而且,由于粤东地区历来人多地少,过去常常因为田地发生争斗。再加上强烈的宗族观念,因此,男丁成为社会地位的强有力的守护者和建立者。

正因为有这许多现实的考量,以及传统观念的影响,才造成今日之农村依然盛行重男轻女的思想。这也在一定程度上解释了为什么男女比例严重失调。

重男轻女绝对是一个严重的社会问题。化解这个社会问题的方法其实已经为实践所证明。提升整个民族受教育水平,普及男女平等观念;建立更加健全的法制社会,让每一个公民都受到有力的保护;发展社会福利体系,实现老有所养的理想,这些都是好办法。不过对于偌大一个中国来说,要实现全社会的男女平等,道路还很漫长。